人的本性即是变化

在写下这篇文章时,我想引用可能来自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话: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无论是这条河还是这个人都已经不同。[1]

但是,当我在网络中查找资料时,却发现关于这句话的争议很大。通过阅读某篇文章[2],我了解到自己只是直接接受了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而没有深思为什么这句话是这样。那么,思考的关键在哪里?

我们需要找到这句话中不合理的地方。「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什么是同一条河流?踏进的具体行为是指什么?这一次只讨论「同一条河流」,「同一条河流」这种说法并不客观,因为对于「同一条河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主观性的东西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没办法统一思想。自然,赫拉克利特的这句话并非普适,它只能说明某个相对正确的概念。

我并不否认「人是始终变化的」这一论题,所以接下来就从此着手。谢利·卡根(Shelly Kagan)的《死亡哲学》一书中,曾经介绍过「个人的同一性」一词,以下内容部分来自这本书的思想。

个人是变化的,但为什么还有「个人的同一性」这样的问题出现呢?想象一下,此刻你在阅读我写的这段文字,「一星期之后的同一时间」当你再次阅读我的文字时,你和一星期以前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时间向前了一星期,你的身体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比如,头发掉了一些、体重上升或下降等物理身体变化,还有心情或喜悦或沉郁等情绪变化。这些都可称作改变。但是,你会认为自己不是自己了吗?更清晰地说,你会觉得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了吗?不会,你认为自己还是自己,尽管发生了如上变化。

英国作家毛姆在他的散文集《总结》( The Summing Up )中谈到「爱」,很喜欢其中一段文字:

人生的大悲剧不是因为人会死,而是因为人会停止爱。你爱的人不再爱你了,这不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不幸,而是一种简直不可原谅的罪恶;当拉罗什福科发现两个情人之间总是一个爱、一个被爱时,他便用一句格言说出了这种不和谐状态,而正因为这种不和谐,人们将永远不可能获得幸福美满的爱情。不管人们多么讨厌,也不管他们多么愤怒地予以否认,毋庸置疑的事实是,爱情是以一定的性腺分泌为基础的。绝大多数人的性腺都不会无限制地受同一个对象的刺激而经久不衰地分泌;再说,随着年事增长,性腺也会萎缩。人们在这方面都很虚伪,都不愿面对现实。当他们的爱情已衰退成他们所谓的坚贞不渝的爱怜时,他们是那样的自欺欺人,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好像爱怜和爱情是同一回事!爱怜之情产生于习惯、利害关系、生活便利和有人做伴的需要,它与其说令人兴奋,不如说令人安宁。我们是变化的产物,变化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难道作为我们最强烈的本能之一的性本能就能背离这一法则吗?今年的我们不再是去年的我们,我们所爱的人也不再是去年的那个人,要是我们自己变了,却还能继续爱一个同样也变了的人,那是幸运所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由于自己变了,我们就得做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勉强地继续爱一个我们曾经爱过而如今已经变了的人,这只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在抓住我们时曾是那么强大,以至于我们总相信它是经久不衰的,一旦它变弱了,我们便自觉惭愧,觉得受了骗,就责怪自己不够坚贞,而实际上,我们应该把自己的变心看作是人类本性的自然结果。

曾经的我们以为,只要自己主观不想改变,自己就不会改变。殊不知改变是悄无声息的、不可阻止的,当我们明白时改变已经发生,自己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Layout of comment panels